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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仅仅是一个梦。过去在走向未来,意义追随着梦想,在意义与梦想之间,在它们的重叠之处就是现在。我们本不占有现在,我们在占有意义和梦想的时候碰巧占有了现在。我们本没有现在,我们受了一个远古命令的驱动,受了一种未来梦境的召唤,于是在途中,于是在现在。
写作究竟是为什么呢?多少年来我一直没能把这件事想明白。也许写作从来就只是一种机会吧?是上帝给我们的一个机会,使我们能够从真实的苦役中解脱出来,重返梦境。
我走在树林里,那两个孩子已经回家。整整那个秋天,整整那个秋天的每个夜晚,我都在那片树林里踽踽独行。一盏和一盏路灯相距很远,一段段明亮与明亮之间是一段段幽暗与幽暗,我的影子时而在明亮中显现,时而在幽暗中隐没。凭空而来的风一狼一狼地掀动斑斓的落叶,如同掀动着生命的印象。落叶抑或印象,从幽暗中飘转进明亮,从明亮中逃遁进幽暗。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凭空的风,来也空空去也空空,只在脱落下或旋卷起斑斓的印象之时,才捕捉到自己的存在。
重返梦境,重返梦境。真实是你我都不知道的一种事,生命经由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得以显现。在这梦中我想:我是什么?
(有一个著名的悖论:下面这句话是对的
上面这句话是错的)
于是我梦见另一个毫不逊色的悖论:
我不过是我的梦境的一部分
而我的全部梦境才是我
备忘二
我想,作为画家,Z
的生命应该开始于他9岁时的一天下午,近似于我所经历过的那样一个冬天的下午。开始于一根插在瓷瓶中的羽毛。一根大鸟的羽毛,白色的,素雅,蓬勃,仪态潇洒。开始于融雪的时节,一个寒冷的周末。开始于一间宽绰得甚至有些空旷的屋子,太阳透过落地窗一方一方平整地斜铺在地板上,碰到墙根弯上去竖起来,墙壁是冬日天空一般的浅蓝,阳光在那儿变成空蒙的绿色,然后在即将消失的刹那变成淡淡的紫红。一切都开始于他此生此世头一回独自去找一个朋友,一个同他一般年龄的女孩儿——一个也是9
岁的女人。
那是一座我们不曾进过的楼房。30多年前,那还是一种平民家的孩子所无从想象的房子。在大片大片灰暗陈旧的房群中,小巷如网,积雪在路边收缩融化得丑陋不堪,在上百年的房檐上滴淌得悠闲自得,空气新鲜,空气清冽刺骨,独自一人穿过短短长长的窄巷,独自一人,走过高高矮矮的老房,两手揣在袖筒里,不时焐一焐冻疼的耳朵再把手揣进袖筒里,东拐西弯绕来绕去,仍是绵延不断的窄巷和老房,怀疑到底是走到了哪儿,正要怀疑正在怀疑,豁然入目一座橘黄色的楼房那就是它,不高,但很大,灿烂如同一缕晚晴的夕阳。一座美丽而出乎意料的房子,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