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利安的房家齐全，收拾得净，有地毯、炉、沙发，中国人喜盆，都放置得不用再摆布。全白的墙和天板，太白了一些。他一向对居住不挑剔，但颜不顺，却会使他皱眉。他的画家母亲和她的男友邓肯·格朗特永远在不疲倦地装饰，涂墙，这是家族病。而这白房，建在山坡上，望得见山坡下一片青蓝盈盈的海。从窗俯视广袤的黄海在夕下变换彩，几乎是地中海式景致，他再挑剔就过分了。

“先生，就是穿呀。”巫师说。

他从小没把钱当回事，但也从来手没有大笔钱，现在年收折合成九百英镑，而且不税，每周只教九至十二小时的英国文学课，着实吓了他一大。房租三十元，两个仆人付得实在太，就由于他们会讲英文，二十五元，而一般工人一年收才十二元。品一个月不会超过三十元。这么一算下来，他到自己手从没有这么阔绰过。

裘利安被领到一个长扇状的屏风隔开的单间，那儿已有衣装笔的七八个人，系主任郑教授，先站起来，给他介绍早就在等着的人。个个都是人，英文都说得不错，措辞得文雅，哪怕留学芝加哥回来的，也没有国腔。

一峰香大酒楼几乎有着敦多恰斯特饭店的豪华。青岛曾是德国民地，后被日本长年侵占，

裘利安挥挥手，让两个家伙走开。他们给他想得未免太周到一些，他想。他澡洗得舒服，躺在床上，就呼呼睡着，什么事都给忘到一边去了。

他到达时已近黄昏。门卫给办公室打了电话，不一会英文系主任郑教授就急急忙忙奔来。他在上海上船时从旅馆打了个电话给郑教授。郑教授说要来码接他。他持不要。郑教授像中国大分知识分，长相斯文，个却大，穿着长衫布鞋。英语说得很好，明显是学的“皇家英语”校方代为雇佣的两个仆人，原来已经在校门等了他很久。他们扛着裘利安的行李。郑教授说有事先走，晚上英文系的同事设宴为裘利安接风。

仆人上楼的脚步，敲门声。裘利安不快地问什么事？

裘利安几乎不敢相信，他的住所竟是一幢独立两层德式小楼，前有院，后有园。国立青岛大学每位教授都有这么一幢园房。整个大学圈用了大半个树葱绿的小鱼山坡，绿瓦银墙，低错落，面朝波光斑澜的海湾。

准备好，他到卫生间洗澡，真是不可思议。想起他在南京教育副长杭立武那里取到聘书，上面写着一年九百镑年薪时，他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。作为一个自由撰稿人，他从未赚过这么多的钱。父母一辈，生活方式也从不是贵族式的。弗吉妮娅阿姨每次买东西，都要痛苦地犹豫半天，家里汽车也是有的，却是二手货。父亲克莱夫祖上经营矿业，但他的钱很少在家里。他们一帮人中，只有凯恩斯积累了不少财产——不过这个半社会主义者的钱只用来买画，资助俄国妻的芭舞团。

巫师说他已郑教授旨意在车行订了车。他让贝尔教授放心，到时了，他会叫他。先通知他，是让他有个准备。

裘利安走卧室，两个仆人一般矮，毕恭毕敬地等着他。今后就要跟这两个家伙住一屋！家的四十来岁，一颗痣生边，嗓门走路慢，英语怪声怪调的，难懂极了。他的中国名字太难记，叫他巫师吧；年轻的嗓门细些，睛灵巧，田鼠，肯定是个田鼠。

她好像知他在想什么，微

仆人说，先生，七整有租车在山下等来，他来提醒一声。

他用巾裹住，用刀片对着镜刮脸。发一长就微微有鬈曲，他怀疑此地的理发师能否对付这怪发。他是另一个哥布，找到了金银铺成的东方，豪华丽的古国神州。

同校一女教授，有些年纪，长得像斯基人，还有一个女客，某教授的夫人，毫无特可言。能引他注意的女人，只有系主任的妻，被介绍说是诗人，文学刊《青岛杂志》的编辑。与大多数在座者一样，她着一副镜，文静娴雅的女知识分，一见他就比其他人显得兴，使他觉得自己是贵宾：会当夫人的角。不过她的英文好像是在中国学的。

这不对，这不公平。到中国教几节课，竟然比英国教授还挣得多！他不无恶意地想，当局肯定知他来中国的意图，才以如此优厚的待遇，驯化他成为一个布尔乔亚。我在中国会成为一个面团团的资产者，这想法使他兴奋起来：肯定能让母亲的朋友们大吃一惊。

温适人，算是上帝开恩，天气，一接近国立青岛大学校园，石墙院渐少，不过植满草，绿荫也越多。

外国人有几千人，大多经商，光是英国就有近百家公司。这地方有中西合璧的夜生活，人一到晚上兴致，男男女女都打扮得很像一回事。

“准备？”裘利安不解地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