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，不是这么回事。老柯说，你不懂，我现在惯了它，没帽反而不舒服，好像缺了什么。

老柯偶尔站到镜前，摘下帽，脑袋转来转去，从各个角度端详分析自己残存的那些发，他发现这半年来他的脱发现象似乎越来越严重，他不知是手里这灰呢绒鸭帽坏了事，或者是命运注定他的发将继续不停地脱落下去？老柯低凝视着父亲留下的灰呢绒鸭帽，突然觉得自己的发乃至整个生活都被父亲和父亲留下的帽控制住了，细细想来这似乎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
去公墓要驶过一条长长的乡村公路，碎石路面铺得很糙，卡车因此不时地颠晃着，孩们都被他们的母亲搂住坐在车厢里，男人们则都站着，一边观望着天的乡野景一边随意地谈。那天的风很大，站立的男人们都被大风得眯起了睛，他们的发和衣领也被得飘飘扬扬的。事情也许就缘于那天的风，人们看见老柯的帽突然被卷到了空中，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把老柯的帽摘到了空中

问题，每次经过街的理发店他都会偏过脸去，为什么要偏过脸去？是不是有心虚和羞怯？老柯在心里拷问自己，这时侯他到一难以言传的孤独，夹杂着无可奈何的怨恨，老柯发现自己有怨恨已故的父亲，假如不是父亲的遗传因，他也会像所有的香椿树街男人一样经常光顾理发店了。

事情发生在清明节的前一天，老柯一家搭了一辆大卡车前往郊外的公墓，车上的人大多是香椿树街的，他们结伴去公墓给自己家族的亡灵祭扫焚香，其间夹杂着一些快乐的吵吵嚷嚷的孩。老柯一家在卡车上并不引人注目。只是在卡车启动驶离化工厂前的空地时，人们听见老柯的妻说了老柯一句，去扫墓你还带着帽？而老柯对妻的当众抢白似乎有愠怒，他不耐烦地避开妻的视线说，你什么都，到公墓再摘掉不就完了吗？

老柯用双手摸着他的灰呢绒鸭帽，手指动作温柔而娴熟，这帽有时令他惶惑，但他知自己是惜这帽的。不怎么说，老柯已经离不开他的帽了。

不知是从哪天开始的，老柯开始欣赏起父亲留下的这帽，他发现自己似乎离不开它了，即使在家里他也时刻着。夜里，睡觉前他把帽挂在床栏杆上，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摘那帽。这个古怪的习惯渐渐引起了妻的厌恶，有一次她拉住了老柯伸向帽的那只手，烦死了，从早到晚着那帽，老柯的妻掩饰不住她的恶劣的情绪，她说，我从来没有嫌弃你秃，你何苦一睁就去摸那该死的帽？

那么到了夏天你怎么办？到了三伏大天你也着它吗？老柯的妻诘问。

我不知，到了夏天再说吧。老柯沉思了一会儿，糊糊地把这个问题搪过去了。但是妻无疑提醒了老柯，到了夏天怎么办呢？老柯确实拿不定注意，他想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，冬天过去了还有天，夏天是否帽就到夏天再决定吧。

日一天天穿梭而过，时光就在窗外的香椿树衔上一一滴地淌，老柯这一年三十五岁。老柯三十二岁时发所剩无几，他依稀记得父亲在世时曾经预言，柯家的男人到了三十五岁就成了秃了，你到了三十五岁也过不了这一关的。

秋去冬来，老柯在天寒地冻之季常常留心那些街偶遇的帽的男人，他注意到他们帽圈外的密的发，看来他们只是把帽作为御寒之用，老柯仍然觉得自己与人群格格不，唯一聊以自的是那家传的灰呢绒鸭帽，它在所有的帽中显得独树一帜的雅风格，从众多的糙俗气的工作帽、军帽和老式毡帽中脱颖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