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我和他，都是新娘的同学，所以…”料是百毒不侵如章聿，也难免在结婚典礼上受到不小的震动。其实我能够想象她是如何被一首《今天我要嫁给你》瓦解了武装，默默摘下在上的丝袜由一代劫匪从了良，我能够想象她如何作镇定地一杯接一杯喝着红酒，并努力避免在气氛的煽动下红了眶。

接着，有什么抓住了我的右手，它来得突然，像一片趁人不备泼洒上的，让我几乎有些打颤，旋即我明白过来，是辛德勒握住了我的手。

可我没有手，没有甩开，没有拒绝。

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净。

“就这样？就这样？你们好歹折腾了两年诶。”

“我不想打听。”对话框显示章聿正在反复打了字又删，反复地打了又删除“没必要知了吧。知又如何呢？”我刚要惯使然地提问她，下半段接着冒了来“几年前我就见过他女友了。这会儿，已婚的可能还是最大的吧——我不想听到这个答案。”

我伸手抓一把爆米，喝一饮料，七八个广告之后总算等来了正片。

“好了，好了，不要胡言语了。”

“没问？”

“没。我们不过客几句，‘你也来了呀’，‘嗯是啊’，就这样。旁人看着我们好像已经冰释前嫌了似的。”

那短短两秒钟，我就像所有勇拦惊、勇斗歹徒、勇救落儿童的英雄儿女一样，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无数无数的句。它们几乎都以问号结尾，连番轰炸之下本不给我思考和回答的机会。

我在抵。我非常抵。

“他结婚没？有对象没？你都没打听？”

。

“嗯。总之什么也没发生，”显示屏上的聊天窗在这里适时地静止住，过一会儿才复苏“我坐的那桌还空了两个座，他也始终没有挪位过来。到了宴会结束时，他站得远，我几乎不确定他有没有对我别。”

“…嗯。”“转念想想，好吧，起码我和他也算是踏过同一个婚礼会场了。”章聿对我说“要命…我怎么会有这么矫情的念？打哪儿来的？太可怕了…不过，”她反复地否定自己“差不多就是见到他的那个瞬间，我突然觉得——过去我一直认为，结婚什么的，只是还没找到那个人而已，哪怕时间等久一儿，我也能够持到对方现。但就在见到他的那个瞬间，我一下明白了，其实上天给过我机会了，是我自己没有成功。”

我听章聿始终在追踪对方的滴“可是…就算不方便问本人，找其他人了解一下他目前的情况也行啊。”

这是我与他第五次碰面，选择了刚刚上档的好莱坞大片。平日里，我可以一个人玩转跷跷板，但电影院依然是我无法鼓起勇气独自涉足的地方，常常坐在布满了情侣的屋下，我觉自己就像失足掉猪笼草的一只昆虫，两个小时后下腹已经彻底化成了脓，看一次电影就得拨打一次120。

“不是胡言语。”章聿敲击键盘的声音几乎能传我的脑海，她手指下突然劲起来、激动起来又愤怒起来的声音“现在，我只要一想到他，就会奇怪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呢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呢？今时今日的我算什么东西呢？一次次跑去和陌生人相亲的我算什么东西呢？和奇形怪状的无聊人看电影吃饭，浪费大把时间，就为了在茫茫人海里筛个真的我，究竟算什么东西呢？”

真净。

“我没问。”

我一瞬间被她打败，睛红了一圈。

“是么…”我终究敲下句“他下怎么样？”

所以乐观地想，跟着辛德勒，起码能起腰板回归正常的娱乐生活。就当是普通异朋友，一起看个电影还是很寻常的吧。

“我压儿没和他谈什么。”

所以，尽本能地——我应该，尽本能地——我应该甩开，尽本能地——我应该拒绝，尽本能地——我在抵。

辛德勒递给我爆米，自己拿着两杯饮料。我们走了电影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