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虎说：“是我哥把你们领来的，得由我们司家卖完了再卖你们的。”司蓝横了一六弟司虎，说：“学着你五哥少说话！”司虎用鼻不畏不惧地哼一声，蹲坐在田默死不语了。前教火院的大门，不断有人，还有许多和司蓝年龄相仿的城里少年，穿着一儿的黄军袄，或穿着土袄，外罩一件军用布衫。他们忙忙匆匆，在门议论几句什么，就有其中之一骑一辆自行车风驰着从教火院的后墙往城里飞过去。司蓝把目光从教火院那儿收回来，脸上先还僵着难，后就呼啦一声烟消云散了。他说：“这样吧，”又数了一下人数“我们来了十二个人，十二个人是七家，我七签，由长到短。教火院今儿只买一块了，谁着最长的谁卖；人家买两块了，那就着第二长的签，人家买三块了，那就着第三长的签，就这么先长后短排下去，谁着最短的该谁倒霉咋样儿？”

司蓝说：“我弟兄三个也一哩。”

那时候三姓村人就从死症那走回了。他想，今年内能借着外村劳力把村里的田地翻新一遍该多好。想家家都能吃上新土上的粮该多好。说谁先这签？说其实先后都一样，今天卖不了，那就还长在自己大上，像钱存在银行一模样，下批来卖了，就等于把钱从银行取来。

“我先，”他说“我弟兄三个才一签，该我们司家最先。”

蓝柳说：“那要是买人的多哩？”

就都同意了。

大家面面相觑，默得日暗云灰。

为着合铺而来的杜桩说：“我也同意。”

蓝柳说：“我们兄弟俩也一签？”

司虎恶了一司蓝，就在他大上踢一脚，正踢着司蓝割过的疤，司蓝哎哟一下，解开看了那伤疤，系上抓起一块石就往六弟司虎上

司蓝说：“都说话呀，你们。”

司蓝说：“一人大小只能卖一块，真过七块后一家来两个、三个的可以卖。”

司虎瞪了一下“没见过你这哥的。”又问司鹿：“五哥，你说哪一？”

司鹿说：“最边那一。”

“卖不掉就等于今天的银行没上班。”他说着，把握签的手伸到大家的下，那只手就胀圆得如一只黑中透黄的馍。大家看着那个馍，蓝柳说我先，司蓝说谁先都一样，古时候有弟兄几个签当皇帝，大家都争着先签，结果谁也没到，皇帝签留给那个最后一签的傻了。既然连皇帝签都可以留给最后一签的人，村少们就不争着先签，就让蓝柳先了。然蓝柳正要去时，一直默蹲在田边的司虎却了一下站起来。

司蓝去路边的一棵柳树上折下一细树枝，背对着大伙，把那细枝断七截，长的不过手掌，短的有一截指。把七段枝儿并排在手心，有一烈的柳腥气息绿茵茵从他手心散来。往少年们这儿走来时，司蓝嗅着那柳气，想着天不远了，也许过些时日，雪冰开，天就悄悄到来了，那时候就该在村里新翻的田地些啥儿了。

就由司虎最先签了。司虎把司蓝成拳的手左右看了看，又看看司蓝的脸，悄声说“哥，哪？”司蓝说想那你哪。

司蓝就打了司虎一耳光。

司虎就决心了边上二指长的一签，问是最长的吗？司蓝说完了一比就知。司虎就握着签小心地站在一边等待着，看着那想合铺的人去签，看着杜去签，看着蓝家弟兄的蓝杨去签，无论谁来都去比一比。到签都完了，把签都放在一块平地上比，就比来司虎的签最长，长次长的半截指儿，且别人的签是枯柳枝，呈暗黄，司虎的签是腐白，是一段荆条儿。

司鹿看看哥说：“我同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