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圆阵静得让人害怕。外嘶羊唤，卫士们却闭双，没有一句谈，赶车的老也不呵斥牲，只是默默用棘柳条轻拍着颈。米夏不知他们是哑了还是怎么的，他呆呆站在原地环顾四周，圆阵仍在一刻不停地向前移动，车也就颠簸着远远驶过米夏面前，让他看见了追在草车后的那个男人。

“把我放下，我自己走！”米夏挣扎着从格连帕手臂中钻来，下地就往圆阵的方向跑。

“没事的。他们不跟上来，咱们还得找他们去。”年轻人笑了，伸手抚摸背后的角弓，握手的望把木上新缠了闪亮的淡青丝线。

那个厉害的斥候在哪儿？米夏忍不住回疑惑地看了桑茉一，桑茉冲他，示意他再往前走。

卫士打了两声响鞭示意，赶车的老勒住了，圆阵随之停住。老拿了个木桶，去打饮，卫士们将长骑枪横在鞍前，策向圆心收束，直到自己的枪尖与下一个人的枪尾之间只余一拳之宽，再灵巧的骑手也钻不过这长枪所结的屏障。

“世，我们走吧。”桑茉把米夏抱上鞍前，急急地打就要走，羊群却像是河面上遍布的浮冰，密密麻麻挡住他们的去路。米夏回看雷铎修格，他还站在那儿，脸全被风巾挡着，但米夏觉得那双邃的金是在望着这边。沙粒扑在他的甲与榆木铜盾上，那声音像是下着细密的雨。

米夏呆呆地问：“你留在这儿什么？”“等他们。”雷铎修格用鞭指指东南。米夏不安地想到翟朱的话，那团小小烟尘里可有十几万人啊。

他浑上下没有什么多余的睛鼻，长得也一都不威风，脑袋几乎全秃了，从背后看去只有一圈稀疏朦胧的红绕着脑袋，活像羽族女孩儿喜的那冠，耳朵倒是真大，垂丧气地耷拉着，好像上了年纪的牧犬。

桑茉微微一笑：“那人又没多长一双睛耳朵，看他吗？”“怎么没有？大家都说，那个斥候藏在草丛里就像一条影，好像浑上下都长满睛和鼻，谁也逮不着他啊。”米夏睁大了睛“库说，那人的耳朵大得像翅膀一样，听得见十里外的耗咳嗽呢！”这回是雷铎修格忍不住笑了“我看你的耳朵才大得像翅膀一样。你真的要去看他？不怕吗？他很凶的。”“不怕！”米夏攥拳。

桑茉悄声说：“世想看看那个人。”格连帕的眉拧了一下，没说什么，只是下背，将米夏从桑茉上抱下。

米夏本以为那人被蒙了双，准会一撞上草垛，可他只是颤抖着朝前冲了两步，跪倒

不会吧？这到底是个厨还是个斥候啊？米夏藏不住心中的失望。

一名壮年骑手脱队迎了上来，米夏认他是格连帕，父汗的近卫领之一。

米夏回哀求地望着桑茉，她终于摇了摇，下来替他松绑。“世殿下是千金之躯，怎么可以不带从人，随意行动？”“我，我就想看看那个左菩敦斥候，就是他前晚抓到的那个。”米夏悄悄指了一下雷铎修格。

“桑茉老师，你几岁啦？”“十七。”“那，雷铎修格几岁啦？”那对鸽灰的睛终于正瞧他了：“十七啊。”米夏伸长了手，掉她下睫拦住的那颗泪：“那你们明年就好成亲啦。”一缕被剪短过的淡青发丝从桑茉的风巾里掉了来，她把它拢回耳后，红着鼻勉一笑：“嗯。”车与羊混杂成嘈杂的长河，队伍松散逶迤，首尾之间拉开十多里地，近尾有六七十个轻甲骑手围成圆阵，随大队一同前。

远有人喊雷铎修格的名字，那是几十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战士，他们停在路边等待集结，个个装束整齐，手里的骑枪如同一片笔直的林木。米夏在过来的路上见过好几支这样的骑队在路边待命，每队最多三百人，四分之一是弓手，余下的都是快骑兵。他们要留下来埋伏在大队路线的南北，只等尾随其后的左菩敦人追上来，便发起偷袭。

骑队的影在烟尘中远去，米夏依依不舍地回看着，叹了气，又是艳羡又是担忧。桑茉却置若罔闻，只顾望着前方，灵巧地策在羊群中穿行。

男人矮墩墩、脏兮兮的，遍都是尘土，像颗从油锅里到地上的山芋。他稽地瘸拐着小跑，一条五尺长的绳索将他的双腕在前捆死，拴在后辕上，若是他跟不上车速，便会被拽倒，活活拖曳至死。

桑茉驰近圆阵时，刻意放慢了速度，米夏在她怀里伸着脖张望，发觉那么多快利刃的骑手，拱卫的竟只是一辆破破烂烂的草车。

“行，我要留在这儿，让桑茉带你去看那家伙吧。”金睛的手说。

骑手们把圆阵拉得很大，仿佛在戒备着空旷圈里那辆孤零零的车。可那车看起来再寻常不过。车板上草垛得满满的，好像随时要把上捆扎的油布崩开，拉车的是两匹步履轻快的健壮挽，赶车的人米夏见过，是一个夏天在鼠山放牧的老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