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准备起将汤药接过，穆清弦就径直坐到床，单手扶起无争的上半，另一只手把药碗凑近了他的嘴，咕咚咕咚地往里——整个过程，居然没有给我一儿手的余地。

“你知今天在心远阁，黎晔为何会找小肃肃的麻烦吗？”他定定地注视着我，提的问题却让人顿风不相及。

“…”这回，他算是有了反应——他的脑袋动了一动，好像想要抬却又没能到“此事…与皇上无关。”

思及此，我侧首将视线投向了左前方。

思及此，我疑惑不解地瞅着穆清弦。

不过他，最终了。

我这么想了，也这么问了。

“你说。”我看着他，猜不他突然之间言何事。

“皇上信得过我？”冷不防地，他抬起来这般问。

罢，明天一早还有一戏要演，今夜若不养足了神，明早可如何是好？

喂完了药，穆清弦把无争的放平，还细致周到地替他盖上了被——然后，他直起扭过，唉声叹气着瞧了我片刻。

话音落下，两人皆沉默不语。

窗外的夜空，云密布，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。

我，立刻随他走到了外屋——此时的飞檐早已回到屋上候着，故而屋里再无第三人。我看见穆清弦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，转过来对着我，忙不迭就问：“他的究竟如何？真的很严重吗？是不是上次在东漓的那一剑…”

我虽觉穆清弦有些奇怪，但此情此景下我能想到的，只有这可能了。

《国策》？《国策》怎么了？我记得，黎晔不过就是说，那本书应该由我这个当皇帝的来看，若是程肃去读…其实我到现在仍不明白程肃翻阅《国策》究竟有何不妥。

我抿了抿，有些伤地垂下帘，后又抬看着他：“你若愿意，就留在我边吧。如果哪一天你厌倦了，想要离开，我也绝不拦你。”

“黎晔…什么时候找程肃的麻烦了？”尽对方的提问让人完全摸不着脑，但搜刮肚回忆了一番之后，我还是耐心地反问。

回想起今夜无争前所未有的表现，我已经可以肯定，他的旧病复发是我造成的。

“云姑娘，可否借一步说话？”谁知，听完了我的疑问，穆清弦真就微皱着眉这般回答，叫我的一颗心登时悸动不安。

我被他问得一怔，随即哑然失笑：“呵…我已经怀疑过太多的人、太多的事，不想再怀疑了。”

“那你…恨我吗？”我又问。

好吧，我本只是不好意思麻烦穆清弦去照顾无争，但既然他主动亲力亲为了，我便报以谢之情，于一旁静候吧。

怎么了？难不成…无争病得很重？

这一天，注定有一个不平静的夜晚。

盯着那满天霾看了一会儿，我轻轻脱去了鞋，将两条放到了床上。龙床很大，睡上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。因此，即便有无争躺在上面，床榻两侧依旧留有足够的空。我弓起将其并拢，前屈着，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双。把脑袋搁在了膝盖上，我轻叹一气，闭上了，任思绪沉寂。

“和洺安城受伤一事确实有关，加上他本就心脏有疾，但平日里若注意调养，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，是不会有大碍的。”许是见我问着问着面愧，穆清弦直截了当地就给了答案“所以我猜，你们…应该是起了严重的争执了吧？”

，依旧不语。

话虽如此，我靠在床架上，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。那如同般的回忆，在这寂静的夜里，不断地在脑海中涌现。我想起了自己和无争的初遇，就是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皇，就是在这样寒意丛生的夜晚——而如今，我们将要在同样的地，在类似的时间，结束这一段恩怨情缘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穆清弦端着一大碗药从窗了来。听闻动静抬看去，我刚要对他这难度的动作表示诧异和“赞叹”他就抱怨着“没想到有朝一日还得端着药爬窗”云云，一路走到了床前——而此时，我已然双脚着地，穿好了鞋。

没多久，穆清弦从里屋走了来，说是无争的情况已趋于稳定，他这就去太医院捣鼓药来，让他服下。我谢过了穆清弦，却莫名收到了他长达数秒的注视——幸好他在我询问缘由之前就收回了目光，随后直奔太医院而去了。

“云姑娘，穆某有些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我的缄默换来的是穆清弦径自挑起的话题。

“那本《国策》。”穆清弦盯着我的睛提醒。

我坐回到床边，凝视着榻上之人依旧较无血的容颜。天虽不算太晚，我却已觉累——心，更累。

我无言以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