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往事冯宗客听孟雄说过许多回，这时虽然心中有事，还不还是忍不住追忆起当年奉圣迎銮二使孤军激战二十日，连败青寇八天将，杀通云踟，护送天直驱定州的事迹。

冯宗客再瞅瞅远方密集的人群，又瞧了一看都血污中不甚动容的面孔，狠狠跺了下脚，收剑起来：“好！快带我去！”

“五年后枢北会战，各路勤王之军聚歼三十六路青寇。主上以军功厥伟，裂土分封，宸王与毓王各得宸州与毓州之地，当时之人便己料到，断送我大寊江山的，非此二王莫属。果然三年前宸王弑帝，雄一意要复君父之仇，戮力南征。我刘湛力薄孤，一州人民都难以庇护周全，又如何与宸王骑锋？雄因此怒我极甚，多年知一朝反目，再无片纸往来。若是我二州协防，纵是一样不济，厢州也不至如此轻易地溃败。只是以雄之傲，又如何肯向我求援……雄呀雄，我兄弟二人更甚骨，到未了，你竟不肯

“我带你去见大人！”都打断了他的话，说：“只是城门不得擅启，你就是把我们杀光了，还是如此！”

“大人！”冯宗客的焦急的呼唤将他从记忆中挣脱来，他提声叫：“取我迎銮刀来！”

异常焦灼，手中的剑往下又沉了一沉，再度爆喝：“如若不从，我就先……”

“是！”门外守侯的纪纲应声而，捧上着蒙有绸被的托盘。绸带揭开，环首刀静静地躺在血泊般的红绸中，刀鞘的质地泽还有篆字都与奉圣剑一模一样，连经年血染的陈旧和疲伤都无甚差别。

冯宗客轻“咦”了一声，这人材硕长，面颊颇为清瘦，细长眉目，颌下疏须数十，披着淡青便袍，瞧上去倒象个儒生秀才。他微微挥动右手，牙兵们躬退下。冯宗客上前数步，单膝跪倒行礼：“厢州草民冯宗客，见过刘大人！”

“不必多礼了！”刘湛单手虚扶冯宗客站起，眉微微攒，疾问：“厢州为贼所陷，那是什么时侯的事？是哪一路贼军？雄他……可有什么话留下来？他的妻父母现在何？”

“是，贺破送款于宸王，宸王纳降，授为敃州东面行营招讨使，命他讨……厢州！”冯宗客忍住怒骂的冲动，这几句话说得分外艰难。

“二十年前我与雄同为先帝驾前神武军郎将，”他取刀与剑在手，在空中缓缓舞动，似乎在模似着两个人比武的情形“匪人京，天巡。危急中先帝赐下二宝，我兄弟同生共死历经百战……”

冯宗客嘴角微微一痉，神顿时黯然，答：“那是三天前晚间，贼军是贺破一支……”

“什么？前些日不是听说宸王……”刘湛双眉一掀，打断了他。

刘湛后跄一步，手指在袖中又后又放开，骨节弹动的声一下接着一下，清脆地在厢堂中爆响。“如今宸王竟然连贺破也愿收用么？”他平静下来，喟然长叹：“我本听说贺破连番剧战之下己被他迫死境，还人间终于少了一名，没料到他居然打起了这主意！”

“孟大人镇使厢州有年，待郡民极有恩泽，连年大战，都能保全城池无恙，谁知终究被宸王所害！草民不能救得大人一家命，惭愧万分。”冯宗客垂首，奉上剑，：“大人临终命草民携奉圣剑前来昃州，遗言让刘大人看在当年同袍份上，收留从厢州逃来的难民。下数千难民己聚城外，而贼军日内也将云集，请大人……”他说到这里，有些难以为继，因为昃州城上就面临艰苦大战，而城中多了这许多难民，也就是平白多了数千张吃粮的嘴。

节度使府邸的右厢堂内，相对而燃的十枝大烛下，冯宗客数着一滴滴下的烛泪，只觉每一滴都上了自己的心尖。终于侧面长廊上有步声骞骞，复见灯地，他腾而起。门披甲仗剑的八对牙兵闻得微响就霍然回首，三十二只铁瞳齐齐押在了他的上。冯宗客心中凛凛，很有拨剑自卫的冲动。突然一声清咳，有人说：“你们退到廊下去！”随着话声，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绕过牙兵现在他的面前。

“当年同袍！”刘湛俯接过剑，声音和手指一起哆嗦。结满了厚茧的手掌在褐的剑鞘上抚挲而过，停留在鞘篆书嵌钻的“奉圣”两字上。那十几颗晶钻梭上烛光飘零如世中的世情人心，竟与二十年前一般光洁璀璨。他前眩，恍然间这剑似乎刚刚才从武库中取、由先寊朝未帝赐下。殿前跪受的少年将军笑容毅，隔了这许多年的烽火光，英气面而来，竟没有分毫锉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