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或许是觉得自个儿并非孤军一人,仿佛吞了颗定心丸吧?且不管结果如何,总得先将现下势态弄个清楚仔细。
那乔装成船家的中年汉子问话间,泊于两岸的十来艘篷船已在此刻纷纷接近,将裴九的舟船团团包围。
殷落霞呼吸陡促,下一刻,却见裴九左手为掌,亮直四指,屈拇指,而右手则紧握长箫作为拳状,左掌心与右拳面虚接,双臂曲出圈环,朝中年汉子从容地行过抱拳礼,道:“今夜汇聚于此的『三帮四会』的朋友们,皆以赵爷马首是瞻,您且说上一句,高抬贵手放过这位殷家姑娘吧!”
亮左掌四指表四海武林皆同道,屈拇指是自谦,右手为拳说得是以武会友,两臂成圈则表示天下武林一家。
姓赵的中年汉子见裴九摆出江湖礼数,锐目一瞇,亦随即立起身来回礼,却道:“九爷都已出面,按理,咱赵东不能不买这个帐,可您也清楚,『洞庭湖三帮四会』自结盟后,就全听咱们敖老大一人号令,他要大伙儿来相请这位俊秀公子上『三帮四会』的总堂坐坐,咱们也是听话办事,无可奈何,还望九爷海涵。”
裴九放下抱拳,两道目光亦是越过殷落霞肩头,沉稳直视,嗓音持平,道:“赵爷且瞧仔细了,这位殷姑娘虽外貌俊秀,如斯文公子,却非真正的男儿身,敖老前辈硬要将殷姑娘请去,难不成真要殷姑娘对自个儿的独孙女儿负责,迎娶敖家小姑娘作妻子不成?”
赵东微怔,撇撇嘴。
“原来这事的前因后果九爷已然查清,这倒不错,咱也无需再费唇舌了。反正是男也好、女也行,谁教她生得这模样,敖老大的孙女儿就独爱她一个,咱们也没辙啊!”话听至此处,殷落霞简直一头雾水。这…到底是哪桩跟哪桩呀?
这些什么“三帮四会”的男男女女既是跟踪、又是打埋伏,最终目的不就是想夺她袖里的奇物吗?与她的装扮和长相又怎地扯上干系了?
还有那位敖老大的独孙女,她见过人家吗?何以独爱她一个?她又为何得对那小姑娘负责?
再者,她外貌俊不俊秀、斯不斯文、是男儿身抑或女儿家,又哪里需要旁人拿出来说嘴、争论?
未免可笑!
愈思,神色愈凝。她不理赵东,也没将包围的众位瞧在眼里,独将凤目瞥向裴九,菱唇一掀,出声便问:“你适才要我上船随你走,现下,这邀请还算不算数?”
月儿半隐入云里,裴九的轮廓此时笼进幽暗中,一时间教人瞧不清楚,但殷落霞却能感受到他专注的凝视。
那清箫般的音色缓泄:“殷姑娘若肯赏脸,自是裴某的荣幸。”
“月夜游江吗?”她再问。
裴九俊容淡抬,从容瞅了眼天际的乌云掩月,唇角似有若无地兴起一丝玩味儿。“有何不可?”
“好!”殷落霞迅速一答。
下一瞬,她竟小跑了两、三步,在众人皆不及意识之下,轻喝了声,陡地纵身飞跳。
裴九动作全凭即时反应,见姑娘素身当面扑跃而来,他惊愕还不及兴生,两臂已然大开,稳稳抱住了她。
“噢…”撞进男人结实的怀里,殷落霞不小心弄疼了额头。
这人瞧起来虽是斯文气质,颀长身躯倒也练得如义兄年宗腾一般精壮,深秋冷夜里只着薄衫不说,隔着衣料,她明显感觉得出他隆起的块肌,正分明排列着。
“还好吗?”裴九低语。
殷落霞随即抬起脸容,极近地、毫无预警地接触到他两道深渊般的黝目,里边浮荡着讶然、关怀,然后…那似笑非笑的神气更浓了。
她心湖轻悸,有些没来由,像是无端端掉落了一叶,静谧谧地泛开涟漪。